温 兆 坚
听说，在建宁县溪源乡与泰宁县交界处，有一片高山湿地，当地人称之为“东海洋”。
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，我们一行驱车向“东海洋”进发。出了乡政府所在地，车子开始在乡间崎岖的山道上行驶。初秋时节，山路两旁的阔叶树泛出金黄的颜色，有些已经开始零落飘离栖身的枝桠。远远地，是一片梯次上升的稻田，尚未收割的稻子泛出成熟的光芒，金黄耀眼；而收割后的地里剩下稻茬如士兵整齐地排列着，偶尔有数只鸟雀悠闲地漫步其中，拣食遗落的谷粒。阳光柔柔地透过车窗洒落，一切都显出这个季节的安宁静谧和诗意。
随着车子向前行进，一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，明明是山，为什么叫“东海洋”？想了半天不得其解。开口问坐在身边的向导，“东海洋”是什么意思？向导告诉我们，这片高山湿地由于地处偏远，海拔又较高，原来没有人知道，是当地村民在寻找走丢的牛时，无意中发现的。后来，陆续有人前往放牛，也有人专门前去游玩。因为湿地长年积水，形成一块块明镜般的水洼，当地村民就比之为“东海洋”。我想，这应该与一些地方称湿地为“海子”的意思是相同的吧。
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跋涉，车子终于停住了。“到了吗？”一下车大家急切地问向导。“还没呢，我们现在处于泰宁的峨嵋峰山腰，大家身后的山峰就是峨嵋峰。”向导指着面前的一条林业公路又说，“我们要从这条路步行约半个小时，穿越建泰边界，回到建宁境内，才能到达‘东海洋’，大家开始走吧”。从这条林业公路可以看出，这里曾经输出过不知多少木材。如今，寂寂的山道上难见行人，道路两旁已经被野草占领，只有路中间深深的车辙仍在诉说往日的喧闹，留下幽长深远的纯静归于沉寂，归入记忆。在野草丛中不时有一蔟蔟或白或紫或金黄的野菊花，眩耀似地闯入视线。这些大如硬币小若指甲的花儿，细碎地撒落荒草间，远远望去就好似一块块碎花布遗落在道路两旁，让秋天枯寂的山道上有了生气，有了灵气。
在久未迈开的脚步感到些许酸痛的时候，终于看到了一片开阔地。向导说，这就是“东海洋”了。来之前，我临时恶补了一大堆有关湿地的文字材料，算是对湿地有了理性认识。湿地是位于陆生生态系统和水生生态系统之间的过渡性地带，在土壤浸泡在水中的特定环境下，生长着很多湿地的特征植物，拥有众多野生动植物资源，是重要的生态系统。湿地的生物多样性在这里得到了充分体现，有的是纤弱小草，有的是粗大草本，有的是矮小灌木，有的是高大乔木。放眼看去，秋色弥漫，各种植物正在全力抓住这最后的表演时机，把自己最成熟最丰满最有韵味的一面展示给我们，以争取在季节脚步碾过之后，可以留下些许回味，些许记忆。一地开始枯黄的蓑草显然走在了季节的前头，在风中摇曳，遍地都是，肆意而张扬着。在野草的包围中，是一片水洼，水很清很浅，有水草弱弱地立着，天光云影倒映水中。试着走到水洼边缘，软软地如在水上漂着一块厚厚的地毯。向导说，现在是秋天大部分水都干了，如果是在春夏两季，这片草地都是水乡泽国，有许多鸟、兽光临，饮水、嬉戏。其实那些是沼泽集水而成，是陷阱，如果踩上去就会陷入难以自拔，就是牛陷进去也出不来了。
水洼边上是一片灌木、乔木混杂的林子，火红的枫叶正不管不顾地释放着激情。最能显示秋天收获季节的就是那满山遍野的野果。野蔷薇挂满了紫红的果实，小心地避开尖刺，摘一颗放入口中，红色的汁液甜透心里。采一些回家吧，浸泡在酒中，喝起来一定带有秋天阳光的香甜。更多的是野山楂，这里一丛那里一丛，叶子已经稀稀拉拉，果实却挂满了枝头，一颗颗如微型的婴儿拳头，朝天举着。摘下一颗尚未完全成熟的野山楂，咬一口，酸涩得让人龇牙，但过后却有丝丝回甘，不觉又摘下一颗。就摘满一袋酸涩回家吧，置于案头，偶尔拈一颗放入口中，可以回味秋天的赐与。还有白色毛茸茸的野猕猴桃、绿色如刺球的野椎栗、红色粒状结球的是野莓，还有许许多多只知土名的、甚至不知名的野果，让人大饱口福。
我们边走边看边收获，不觉走过了几片湿地。向导说，像这样的湿地有据说大小共99块呢。或许是我们这群不速之客打破了这里的寂静，一只狐或是狸从树丛中蹿出来，快速地从我们面前跑过，在我们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，又迅速钻入另一片树丛，临消失时还回头看了我们一眼，好似给我们留下了一个狡黠而妩媚的背影。秋景有时飞独鸟，夕阳无事起寒烟。几只不知名的鸟雀从灌木丛中窜出，扑棱棱地飞过头顶，落在不远的树上，叽叽喳喳抗议我们打扰了它们的世界的安宁。湿地是“鸟类的乐园”。但也许是因为海拔太高，也许是因为季节的原因，更有可能是因为我们这群不速之客冒然闯入的原因，很遗憾，除了许多的飞鸟的鸣叫不时进入耳朵，更显出秋天“东海洋”的寂静外，我们没能看到更多的湿地动物。
返程时，我们顺便登上了峨嵋峰。极目远眺，远处山峦层层叠叠，山峰之间云雾缭绕；近处是再生林，整齐地在阳光下列队。望向“东海洋”的方向，“东海洋”全景收入视野，那一块块在阳光下发光的不正是湿地水洼吗，如一颗颗闪着光芒的明珠，散落在山间。这些明珠一如藏在深闺的处子，躲在帘后，掀开一点点，露出些许风采。然而，我更愿把“东海洋”比作一位村姑。因为与一些有名的风景区比起来，“东海洋”或许并不美丽，更不出名，但是她质朴、闲静、清秀。她的美在于恬静而淡泊、空旷而幽远。“东海洋”—这片宁静的土地，你可以走近她，靠近她，但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地走进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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